今年三月19日,我終於鼓起最大的勇氣,第一次因為長期睡眠障礙以及憂鬱傾向,去身心科診所就醫。
我到現在還是覺得有些羞於向家人啟齒。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只是覺得自己會這樣,像是某種罪過的感覺。
去年上了「藍狐獴」的節目,遭受了鋪天蓋地而來,然後體無完膚的網路暴力與霸凌。
我想說,好,那我不看留言總行了吧?但結果是現實生活中還是處處遭受成見,好像無處可避,非常難受。所有人都劇終了,我卻找不到劇終的出口,我被硬生生地留在了台上,無處可逃。
你能想像──我在環島的時候,只是上台唱個歌,我就能聽到下面說我就是那個上節目的王八蛋。
我只是路過,就能遇見有人對我不禮貌。輕則竊竊私語、訕笑,重則出言不遜。
我整個呆掉,因為我根本不認識他,到底是什麼造成這麼大的仇恨?好可怕。
可是,我還是努力假裝什麼事也沒有,因為他們都叫我──「要找自己的問題。」
他們總說:「一個巴掌拍不響,為什麼只有你會這樣。」
他們總說:「你有什麼資格去生氣,你就接受就好。」
他們總說:「這是你必須面對的課題,誰叫你要上節目,活該!」
我一度深信不疑他們的話,但,恍惚之中,他們手裡都握著一樣東西,我卻看不清楚是什麼。
被節目消費完,收割完流量後,我就像垃圾一樣被丟棄,我又該找誰解釋,自己並不是那樣的人?
我該找誰解釋,那只是一檔節目。像是是一齣戲,而我想要謝幕了。但其實這個世界好像並不在乎。
我好像失去了什麼,又好像明白了什麼。
我看清楚了,原來大家手裡都握著──石頭。
魯迅、李敖像是「先知」那般看著我。他們的文字還是一樣鋒利。他們切開、扒開──那層道德的皮、鄉愿的肉,告訴我:「你看!看到沒?這就是人們的劣根性。」
那些石頭,是這麼的樸實無華、這麼的「頭頭」是道,沒有刀光劍影的鋒芒,卻照樣使我──不寒而慄。
我想過,我可不可把節目拍攝過程中餐費,都退回去(別人我不知道,但我本人沒有領過藍狐獴任何一分一毛的節目費,就連交通費也是我自付),好讓我完全消失在網路節目中。
(但那時節目組叫我簽了肖像使用同意書,現在的我其實很想撤回,因為已對我的生活造成極大困擾與影響,但我又怕節目組對我興訟提告。坦白說,我根本毫無話語權,不知道該怎麼辦QQ)
我嚇到了!這不是我預期的結果。
我覺得自己像是「殺人犯」般的被對待,但死者卻只有一個──就是我。
說到死,我甚至也曾想過,要不要乾脆以「死」明志,但我要「明志」給誰看呢?恨我的人看?愛我的人看?
我只知道,眼淚僅會從愛我的人臉上留下。
也許有人會想:「啊你的社群媒體看起來很快樂啊?」因為──那是我對外最後的體面。
我領略過這個世界的偏見與殘酷──只要你不是完美的受害者,批鬥台上就會有你的位置。
我也並非假裝,我只是不願、不敢、不知道如何呈現罷了。我怕大家覺得我是另一個──祥林嫂。
「我是誰?」──這是歌手蕭秉治在歌詞裡的叩問。
「為什麼 你以為這個世界很美麗 / 為什麼 你愛這個世界勝過愛自己 / 為什麼 這個世界不給你平等待遇 / 為什麼 到底做錯了什麼 / 在背後把你當成笑 笑 笑話看 / 每一個動作都被瞎猜 / 他們說你是個不能容忍的存在」
原來如今我成了一個笑話,也是個不能容忍的存在。
原來石頭不能被輕輕放下,只能被狠狠擲出與擊中。
原來約翰福音八章九節,終究只是神話故事。
原來、原來、原來──「啪!」
石頭早已重擊太陽穴。
而人們仍在發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