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別之前
今天，HW醫師告訴我，他即將離開了。
其實我知道這一天終究會來。住院醫師總有一天會畢業，會成為獨當一面的主治醫師，走向人生新的階段。但當這句話真正從他口中說出來時，我還是覺得胸口狠狠地沉了一下。
這學期已經有太多人要離開了。
我的導師要離開、陪伴我的學長要離開，而現在，連一直替我看診開藥的HW醫師也要離開。
我忍不住對他說：
「你可不可以不要走？我的導師、學長，這學期都要走，我不想失去你。」
他聽完只是苦笑了一下。
那不是冷漠的笑，而是一種理解卻無能為力的表情。
他說：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短短一句話，卻讓我明白有些離別並不是因為不在乎，而是因為人生本來就會往前走。
接著，他又認真地對我說：
「但是在我離開前，我希望你找到適合你的醫師，我會跟他們好好交接你的事情。」
那一瞬間，我忽然很想哭。
因為我知道，他沒有把我留在原地。
他沒有說「以後就不是我的事了」，也沒有因為即將離開而變得敷衍。相反地，他正在努力替我鋪好下一段路，希望我能被新的醫師接住。
那是一種很安靜的溫柔。
回想起來，HW醫師一直都是這樣的人。
當我陷入痛苦與危險的時候，他曾經對我說：
「我優先考量你的安全，其他都不重要。」
當時的我其實沒有完全意識到這句話的重量。
直到後來經歷了許多事情，我才慢慢明白，有一個醫師願意把你的安全放在所有事情之前，是多麼珍貴的一件事。
他在乎的不只是症狀、不只是藥物，也不只是成績或未來的規劃。
他在乎的是，我能不能平安地活下來。
對一個長期在痛苦裡掙扎的人而言，這份在乎其實比什麼都重要。
所以今天的我很難過。
我捨不得。
捨不得那個總是認真聽我說話的人，捨不得那個一次又一次把我拉回安全位置的人，捨不得那個讓我知道自己值得被保護的人。
但同時，我也真心替他感到高興。
因為我知道，他要去成為主治醫師了。
那代表他這些年的努力終於開花結果，也代表未來會有更多病人能夠受到他的照顧。
離別從來不是因為不重要。
恰恰相反，正因為重要，所以才會不捨。
而我想，也許最好的告別不是把一個人留下來，而是在難過的同時，仍然真心祝福他走向更好的未來。
謝謝你，HW醫師
謝謝你曾經把我的安全放在心上
也謝謝你在離開之前，仍然努力替我安排下一個能夠接住我的人。
即使有一天我們不再一起看診，我想我仍然會記得，有一位醫師曾經很認真地告訴我：
「你的安全，比其他事情都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