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讀者請點我→最後一張相片(1)：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565325 -- 本文同時連載於：http://sky86888.pixnet.net/blog (悅秋茶館-L'automne Café) 前一回：最後一張相片(2)：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568723 ============= 金牛座‧最後一張相片(3)(痞客邦：http://sky86888.pixnet.net/blog/post/363784389)

沒讓自己太醉，回到家我立刻著手改學生的作業和考卷，順便準備明天要上的課程內容。前後忙一忙，大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半了。 扣掉盥洗時間，我在通常入眠的一點前頂多只剩下二十分鐘的空閒。 難得地，我在關掉電腦之前，稍微登入了一下臉書。一方面看看有沒有人在上次登入之後用這個線上管道找我，另一方面單純打發時間。 除了零星的點讚以外，私人訊息匣中靜靜地躺著一則未讀訊息。 一般來說，在這個智慧型手機相當普及的年代，用臉書是非常稀鬆平常，甚至可以說是必要的一件事情。 我並非例外，雖然很少整天滑著臉書在別人的生活中尋找自己的人生定位，不過若有人用私訊聯絡，只要有必要，我會在最短時間內回應。就算是比較不緊急的小事，有空的時候我也多半會給個答覆。甚至是非常不重要的事，最少也會看完內容。 不過，近期當我的手機收到通知時，我確實把其中一通私訊給直接忽視了。 畢竟，不是每個人在看到前男友打算聯絡的當下，都能冷靜地直接面對。即便沒有任何尷尬，也會因為某種說不上來的感覺而決定逃避。 而我猜，過了幾天的此刻，我應當準備好面對他了。 「在嗎？」 「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事情啦，只是想問問你最近好不好。」 「唉，總之，我不知道該怎麼講。可以見個面嗎？」 「我知道以前都是我不好，但可不可以就答應我這麼一次？」 我並不像某些女生在分手了之後就會和前男友老死不相往來，不過看到他這些訊息，老實說我無話可說。 「子瑜，我們已經分手了，我們不適合。你真的有事可以找我沒問題，可是如果你要說的是這些的話，你可以不用浪費你的寶貴時間。」 打完字剛送出，訊息框立刻顯示了對方已經讀取。 這樣的情況讓我有些驚、有些恐。於是我下意識地把瀏覽器給關上。 我和傅子瑜是在大學認識並且交往的，而他是大我兩屆的學長。 當時剛上大一的我甫脫離被排擠和孤立的高中生活。那時面對全新且友善的環境，總覺得什麼都值得嘗試，任何人都比以前的同學還值得相信。 因此儘管本身沒有興趣，我還是因為身為學長的子瑜熱烈的邀請，而開始參加KTV社，也就是研習和練習歌唱的社團。 跟著社團一起參加還有舉辦各種活動的過程中，我和子瑜越走越近。近到了最後，就並肩。並肩的日子久了，就牽手。 個性和外表與一般大學女孩都有些落差的我，於是談了大學第一場戀愛。 同時，也是最後一場。 和子瑜的交往過程我已經忘了大半，甚至連分手是怎麼分的都想不起來了。 但不管怎麼樣，我唯一知道的，就是談了這場戀愛後，從此我對於男生有些害怕。尤其是看到穿著清涼或者面容姣好的女生便回頭的那些人。 儘管曾經我和亦慈聊天時，聽她說過：「男人就是這樣啊，要求太多的話就交不到男朋友了。」 她說的沒錯，所以我在畢業後這四年的時光裡確實都沒有交到男朋友。 或者正確來說，是我這四年一直都很抗拒跟男生來往。 本來就不喜歡露出腿、胸、背三個部位的我，基本上在進學校之後都穿得很保守。會選擇到國中工作，也是因為這樣可以把生活塞滿，同時又能杜絕跟異性有太多互動的機會。 唯一讓我還抱有希望的可能性，是他。 再次抽出那張男孩與櫻花的合照。 有些單純，似乎過了再久，也不會變質。這讓我始終很安心，也總是讓自己深陷於其中。 和子瑜談過戀愛後，我基本上不相信約定這種事。特別是那些「天長地久」、「一千年以後」的誇張誓言。 不過，當你每年三月都會收到一個男孩的來信時，你一定會不由自主地信任他曾經在你面前說過的約定。 即使那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也一樣。 「我也好想當杜麗娘……」小楠看著電視螢幕上的崑曲錄影，喃喃自語。 對十一歲的她而言，畫上代表人物的妝、穿上戲服和配飾，還有踩上唱戲人必備的木底高鞋，並唱著不同於平時國語的對白、做出美得有些刻意的戲科，就代表著夢想。 和身邊總希望成為偶像劇女主角、知名模特兒的或者當紅歌手的其他女孩不同，她對於現實可見的那些光鮮亮麗似乎毫無感覺。但是只存在中國古代封建社會的媒妁、苦戀、斷案、託夢、靈魂出竅，卻深深吸引著她。 英雄倘若生錯年代，就連岳飛這樣的英勇戰將，也得死於那莫須有的十二道金牌下。 更何況是身為普通女孩的小楠呢？ 幸好，崑曲這種傳統戲曲，並沒有因為時代洪流的衝擊，而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即使目前在台灣並沒有太多管道成為崑劇團的一份子，不過可能性畢竟存在。 也因為如此，小楠心中一直有一個崑曲夢。 中國的說唱藝術，千年來即使幾經流變，和最早先的樣貌已有出入。但越來越精緻的技巧和妝扮，搭上了越來越嚴格紮實的訓練及育成，卻深深地讓它的根紮我們生活的大地上。 雖說當年的五四運動、崇洋棄中，到後來的國民政府遷台還有文化大革命等歷史事件，都對於傳統戲曲的存續有了或大或小的影響及傷害。不過只要人們一天愛聽故事，並有人喜歡著中文，戲曲就不會死去。 希望上電視成名的女孩子，大半誤會只要有長相還有懂得擺擺姿勢，就算是做好了進演藝圈的打算。認真一點的大概會自學一些歌舞技巧和其他才藝，但以十歲上下的年紀來說，幾乎都只是學個半調子。 小楠的做法和同齡的朋友們不同。 不只是去圖書館翻閱那些平常自己絕對不願意輕易打開的百科全書或者文史著作瞭解崑曲的歷史和特色，偶爾在電視外有社區大學或普通大學社團舉辦公演時，小楠也會拚了命到場觀看。 除此之外，家中沒電腦的她也為了查詢更多崑曲的相關資訊，硬是纏著班上導師學了上網，並利用學校電腦課甚至少數時候用零用錢跑去網咖，四處搜尋文字、圖像還有影片資源。 最誇張的地方，大概是她為了能夠看張國榮的戲曲電影《霸王別姬》，用各種方法說服爸媽買一台DVD錄像播放器回家吧。為此，她破天荒地連續三次月考拿下班上第一名，其中一次還是全科滿分。 不過，這些對小楠來說，都只是出自於興趣的行動罷了。 她的終極目標，還是加入台灣戲曲學院，或者去傳統戲班拜師，接受關於崑曲以及其他傳統戲曲的教育及訓練。 唯有真正的把生命投入到戲曲中，戲曲才能夠栩栩如生地從劇本中活過來。讓每一齣戲把自古流傳的靈魂給召回現實世界中，深深印在觀眾的腦海裡。 然而，所謂「台上十分鐘，台下十年功」。要能夠演出一齣能讓觀眾享受其中的崑曲，背後的努力並非常人能想像。 不光是進團就要先從打雜開始熟悉劇團事務，光紮馬步、轉體、亮相等基本功就得從小練起，練了幾年後才決定自己的角色行當。 倘若天生潛質適合武二花或武丑，那便更辛苦。翻身、金雞獨立等特技，勢必要在一次又一次耗盡體力的練習中紮根，才能換來台上靈活流暢的動作演出。 分了行當角色之後，更要開始雕琢唱腔。假如唱腔不符了，好一點就是換個行當重新學起，糟糕一點便是成為龍套甚至離團。 小楠深知成為戲班的一份子、台上的一個角色絕對不是一天兩天的事，背後需要付出的努力更讓人笑不出來。 但她小小的身體裡有一把火。 那把火是熊熊燃燒著的熱情，期盼有那麼一個機會，能將自己在歲月的洗淘之下，逐漸成為能在台上發光發熱的一個人。 她是小楠。 一個在戲曲文化經過千年傳承後，準備好接下火炬的十一歲女孩。 -- 下一回：最後一張相片(4)：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574873 -- 在下潺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