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十二星座‧不完美─最後一張相片(42)
※新讀者請點我→最後一張相片(1):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565325
--
本文同時連載於:http://sky86888.pixnet.net/blog (悅秋茶館-L'automne Café)
前一回:最後一張相片(41):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697897
=============
金牛座‧最後一張相片(42)(痞客邦:http://sky86888.pixnet.net/blog/post/372835402)

「崇彬,今天我想喝酒。」走進淡河岸,坐定了位置之後,我對著照例上前替我點餐的崇彬說。
週三,魏凡再次回到北部,而我的論文在和老師討論後正需要一點進度。
「沒有問題,等我一下下喔。」崇彬依然笑吟吟的,只能說他應該真的很熱愛在這裡的工作吧。
其實我會選在週三過來,原因在於這天我是提早下班的,正巧也是崇彬會在這段時間內換班。
將論文寫了一個段落後,我看了一眼手錶,時間差不多了。
一會兒,崇彬再次換下了工作服,端著一杯咖啡,一屁股坐進了我對面的座位。
「甄老師,你還好嗎?」一坐下,崇彬立刻憂心地看著我。
而我很清楚,他會這樣講,自己現在鐵定是滿臉通紅。
這算是我第一次在寫論文時喝酒。也許是腦子瘋狂運轉使然,我覺得自己已經不是處於微醺,而是有點醉的狀態。
「沒什麼……」話是這麼說,我還是一隻手搭在了桌上。「對了崇彬,我想問你尚謙最近有沒有什麼怪怪的地方?」
「怪怪的地方?」崇彬抱胸,眼神向上偏地思考著。「他自己跑去理平頭之後,在家裡就不太玩網路遊戲了。不過月考明明就快來了,他好像也沒什麼在讀書。」
「喔?」不打電動這件事情其實之前我就聽崇彬講過了,但不玩遊戲也不讀書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就不太理解了。「那他都在幹嘛?」
「我他開始喜歡買一些紙雕跟木雕回家弄,搞得家裡到處都是手工藝品。但這些都已經持續一個多月了,近期沒什麼變。」崇彬歪頭說。
「這樣喔……」
「你為什麼突然問這個呀,是不是尚謙在學校怎麼了?」
「不,他現在比以前過得都還要平靜。」我自己還沒查證,不敢貿然提到他被排擠的事情。
「還是……該不會他交女朋友了吧?」崇彬雙眼睜大,彷彿發現了什麼。
這讓我覺得有點好笑。
一來確實是因為他稚氣未脫的臉配上那個表情看起來真的很有娛樂性。
另外……真正該是時候交女朋友的人,卻懷疑自己國中的弟弟已經先馳得點。這讓我不知道該說他太過關心弟弟,還是他真的忙到沒時間跟女生相處。
「沒有啦….怎麼可能。」我笑著說。「倒是你,你才應該早點交一個吧。這裡的女生也不少,你都沒有看對眼的同事嗎?」
他搖搖頭,微笑著說:「雖然這些女孩子真的都很好相處,可是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聽到這句話,我心頭不禁一凜。
「是怎樣的人啊?」我問,同時說服自己只是有點驚訝崇彬心中竟已住了個人,而不是在意著什麼自己無權過問的事情。
「她呀……」崇彬抬頭看著天花板。「她是個很好很好的女生,雖然跟一般人說的正妹不太一樣,個性也不像是會撒嬌的小女人。可是實際待在她旁邊的時候,會覺得自己像小孩一樣被照顧,又像大人一樣被尊重,那種感覺很令人難忘。」
聽到「難忘」,我腦中突然一片空白。
這兩個字,不就正是子瑜用來形容我的嗎?
但是,因為難忘而喜歡我的人是傅子瑜,而不是賴崇彬。酒精的催化雖然讓我心中翻騰,可我的理性終究還在。
「這樣喔,那你為什麼不去追她呀?」我刻意逼迫自己去想那個女孩子另有其人,問道。
「很可惜,她有男朋友了。」崇彬看向窗外。「不然的話,我不但會追她,還會告訴她我有多喜歡她。」
接著,他轉頭和我四目相接。
對他而言,也許對眼只是講話的禮貌。
可是對我來說,這樣的驚鴻一瞥卻讓我心亂如麻。
「好了,我要去接尚謙了。老師你別喝太多啦,掰掰!」當我回過神來時,只想起了崇彬似乎講了這麼一句話,而人卻不在了。
手機鈴響,簡訊。
我拿起來一看,是魏凡。而這讓我的酒醉霎時醒了一半。
「瑾遷,我到家了,先睡一下,回家記得叫醒我。」
想起自己有男朋友的事實,我突然很想把自己給捏扁。
我開始希望自己早日完成論文,到時不常來淡河岸的我或許就不會再這樣了。
「你好,請再給我一杯本日調酒。」我朝其他服務生招手,再要了一杯酒。
距離發表論文的時間不足三個月,基本上每個走到這步的研究生現在應該都不再有假日,而是每天過著重複而富含壓力的生活。
可越是把重心放在論文上,我就越常見到崇彬。一天一天,我覺得自己漸漸地墮落了,在一段感情裡慢慢走向了踰矩的邊界。
有時候,回家看到魏凡的時候,我會覺得自己很對不起他。也因為這樣子,我開始會主動要求和慾望很強的他發生關係。
只是,每次在洗完澡而躺上床之際,我還是沒辦法走出這種愧疚的心情。
於是,我嘗試把論文拿到大學的圖書館或者研究室去寫。然而,當我發現自己寫不出任何東西時,我才知道自己已經離不開淡河岸了。
我終究只能帶著所有資料和電腦前往淡河岸。不過,我不再選在下午到初晚的時候去那兒,這樣才能夠避開崇彬的上班時間。
即使在魏凡回到北部的時候,有崇彬的陪伴是令人欣慰的,但我很清楚繼續依賴他的陪伴,我的心中很可能裝的就不只有魏凡一個人了。
或者再這麼下去,我會發現魏凡會在某一天突然不在那個位置上了。
五味雜陳的心思,讓我寫沒幾個字,就會望向窗外的路燈。秋意漸濃的日子,太陽總是早早就沉入地平線。
「歡迎光臨淡河岸!」不同的服務生,分別在不同的客人進門時立刻上前,並親切地歡迎他們。但聲音換過一個又一個,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但當我發現我其實是在等待崇彬的聲音在歡迎聲的重複循環中出現時,我又後悔自己知道了不對勁的根源。
繼續胡思亂想也對於推進論文進度沒有幫助,於是我起身打算先出去外頭吹吹風。
不過,剛離開位置,才轉身我就和剛走進店裡的客人對上了眼。
「昆菁?」「甄甄?」
服務生一看我們認識,便立刻退下了。似乎又是淡河岸的老闆列下的奇怪規則。
「你要回去啦?」昆菁問,臉上帶著很少消失的甜美笑容。「在寫論文吧?」
「對啊,寫得很悶,我想先出去吹風散步。」我沒有必要隱瞞什麼,照實回答。
「這樣嗎?那我陪你去走走怎麼樣?」她提議,但已經把手搭上了我的肩膀。
平心而論,其實我和她不熟,不特別親密也沒什麼深仇大恨,基本上只是同事而已。但她太強的主導慾望讓我對她在心底有幾分偏見、幾分反感。
而在排擠事件之後,現在我則是把她當成一個陰謀家,要說厭惡她應該也沒什麼問題了。
不過,我確實有想過跟她談談,只是沒有時間,也沒有機會。
「好啊。」我試著擺上一張笑臉回應,然後和她並肩走出店門。
台中的秋夜很涼爽,卻沒什麼寒意,只消短袖加上薄外套便可好好地享受這種只會出現在詩人筆下的暢快感覺。
走在旱溪河堤上,我遙望著台中市區的燈紅酒綠,一邊想著該跟昆菁說些什麼、問些什麼。
她和亦慈,都是非常聰明伶俐的女孩子。不過,大多數的人會說亦慈「鬼靈精怪」,而用「八面玲瓏」形容昆菁。
不得不承認,昆菁確實非常善於營造人際關係,平常也總是出現在人多的場子裡,並自動成為領頭羊。
包括排擠亦慈這件事。
「你心裡一定在想為什麼我要處處針對你和慈慈吧。」在我還沒開口時,比我矮一個頭的昆菁就先開口了。
「對,我覺得你似乎一直對我們兩個抱有敵意。」既然她提起,我也不必諱言了。
「其實我真的沒有特別討厭誰,可是有時候慈慈的行事作風真的太少顧慮他人的想法了,這會讓她身邊的人很累。」昆菁走到了堤岸旁的一塊石頭坐下。「而這樣想的人不只我一個人,就這樣。」
不出我所料,她的一字一句雖然圓滑,但基本上都是推託。
「那周揚呢?」我想起了先前周揚也是她們的攻擊對象之一。
「甄甄,你脾氣好,但不是每個人都能忍受Yvonne的壞嘴巴。」昆菁皺眉,看起來相當委屈。「她說話太尖銳了,得罪的人數跟慈慈差不多。」
這兩句話乍聽之下很有道理,可單只是因為這些人人有獎的理由就刻意那樣對待亦慈和周揚,並不合理。
我沒有繼續問自己為什麼會被盯上,反正大概因為我和亦慈感情最好,也常常跟周揚有親密互動,然後就被算進名單裡了吧。
「好,喜歡跟討厭誰是一回事。但我問你,亦慈最近跟男學生的緋聞,是你散佈的嗎?」
昆菁笑了笑。
「甄甄啊,我們當老師的人,總不能遇到了不對的事情還繼續包庇吧?更何況
我只是把從學生那邊聽來的傳言說給教務主任參考而已。如果最後真的惹禍了,那應該也是因為教務主任跟家長不理性而且沒查證而已吧?」
不斷迴避真正的問題,昆菁把自己說得無辜。可越聽她這樣說,我越覺得怒火中燒。
腦子氣到一片空白下,我說不出任何一句話,只是用力地深呼吸。
「甄甄,慈慈幾個朋友裡面,就屬你最低調了。但或許因為你長期和她混在一起,讓大家對你多少有些誤會。」昆菁則是一派輕鬆,迎風帶笑。「明天開始我們中午一起吃飯怎麼樣?整天都和大家疏離的話,就沒辦法讓別人看見你的好啦。」
這句話更讓我火大。
儘管用詞還是非常小心謹慎,可昆菁的意思便是要我拋下亦慈,這我不會聽不出來。
更不會接受。
「抱歉,我午休時還要抓時間趕論文呢……現在也是……」安靜並調整呼吸和心情一會兒,我才冷冷地說。「我先回去淡河岸了,可能不陪你囉。」
說完,我掉頭便往咖啡廳走去。
「甄甄。」昆菁再次叫住我。
我沒有回頭,但停下腳步。
「在慈慈身邊,你會像她一樣惹禍上身的。」
這是恐嚇嗎?
「沒關係,我和亦慈是好朋友。」但我不甘示弱地回應。「有禍就要一起面對,謝謝你陪我散步。先走囉,掰掰。」
而和昆菁在這天說過的所有話,都讓我下定決心要就此跟亦慈同進退,絕不回頭。
慢慢地走向淡河岸,我的心境一片澄明。關於感情的問題,也因為奮發的義氣而拋諸腦後。
--
下一回:最後一張相片(43):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704766
--
在下潺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