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十二星座‧不完美─最後一張相片(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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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牛座‧最後一張相片(44)(痞客邦:http://sky86888.pixnet.net/blog/post/372838282)

說魏凡疑似被拍到劈腿的事情沒有影響我的生活,那絕對是騙人的。
不,應該說是自欺欺人。
交往這些日子以來,我本來就對他三不五時就往北部跑這件事情感到疑惑,雖然曾因為他的解釋而相信過好一陣子,但越是相信,在看見了完全相反的畫面後便越是不敢繼續相信。
或許我該感謝自己正在寫論文,因此知道任何事情都要保持最低限度的懷疑,所以我並沒有立刻在心中審判魏凡。
但是,日子一天天過,我的心思卻越發紊亂,麻癢難搔。
於是,在因為寫論文的工作量而遠離精神科和安眠藥好一陣子的我,再一次見到了羅醫師。
「好久不見,不過老實說我會比較希望永遠別在這裡看到你了。」醫師依舊是十足的另類幽默。
「其實我也很希望永遠別來了……唉。」我嘆了口氣。「醫師,今天來不是要找你拿安眠藥,而是有些事情想問問你的意見。」
「你說說看吧,這也是我的工作的一部份。」
接著,我便把自己所有記得關於魏凡的事情給通通說了出來。中間也因為自己的講話習慣,還另外提到了關於尚謙一家還有亦慈的片段。
「好,那我還是幫你開個藥讓你帶回去吃,記得三餐固定,任何狀況需要加量記得打來診所問。」我說完後,羅醫師安靜了一會兒後說道。「至於你現在的狀況,我會覺得你的處境很複雜,平常和你親密的人幾乎都至少被牽扯在一件事情裡頭。所以除了偶爾來找我說以外,最好也能找一些不那麼親密,卻又能信任的人談談。或許他們的答案會給你什麼啟發,也或許你在吸收看法的過程中又能找出一條全新的路來。」
拎著藥,揹著背包,我跨上了機車後,立時發動並駛離診所。
本來我沒有想過自己要去哪兒,畢竟是空堂,要怎麼安排都不成問題。
但騎著、騎著,不知不覺機車已經停在淡河岸附近的免費停車格上了。
回過神來的時候,本來我還因為想起時值崇彬的上班時間而想掉頭。但當我想起羅醫師的囑咐,又覺得現在正需要他的肩膀倚靠,便還是下車,走進咖啡聽了。
奇怪的事情卻發生了。
不同於平時總會有崇彬或其他服務生立刻迎上來帶位,整間淡河岸可以說是空蕩蕩的,除了服務生和普通散客完全消失,連一些平時都快要被我當成背景擺設的常客也不在。
店裡除了我之外,只有一個男人正在看報紙。
店門能開就代表有營業,完全不需要寫著休息中或營業中的扭捏吊牌,這是淡河岸一貫的風格。
而既然有營業,代表眼前的男人並非客人,而是店家。不過,看他站在吧檯裡,大概也能得知這個事實就是了。
只是,這個男人的穿著不同於淡河岸以米、淺褐格紋為主的圍裙配上果綠色的休閒衫,而是穿著一身黑。
黑襯衫、有細白線條交錯的黑圍裙、黑色露指手套、黑色墨鏡,黑色的一切。黑得讓人看不出他的任何表情和任何想法。
「店員們今天出了點事情,所以我來代班,覺得招待不周的話可能要請你改天再來。」而當我緩緩走向吧檯時,明明還看著報紙的黑衣男開口了。「今天因為心情緣故不想賣調酒,咖啡也只提供神父咖啡一款。所以要喝嗎?還是改天再來呢?」
以這個人的服務態度來說,心情本來就混亂的我當然氣得想立刻掉頭。
但是,淡河岸是家極其古怪的店,雖然平時總會雇用一大堆工讀生,可每一個工讀生的表現可能都比其他咖啡廳的正職員工還要專業。何況,崇彬還提過這家店的老闆是個追求品質的怪人,不可能會放任這種看起來根本不想作生意的傢伙顧店。
除非,這個人就是老闆。
思量了幾回,又根據這個人剛才說出的那些鳥話,我更加肯定了這一點。
本來已經打算轉身的我,立刻回頭。
「我要一杯神父。」我直視那副墨鏡裡那雙看不見的眼睛。「但條件是你要告訴我那些服務生出了什麼事情。」
黑衣男聽到我說的話後,把頭微微向前傾,刻意露出藏在墨鏡後的那雙眼睛打量了我一眼。
接著,他立刻轉身開始拿起各種器具,準備上工,並說:「請稍候,兩樣商品現場製作。」
看到這種員工集體消失的靈異現象,我心裡大概有譜了,但又有哪裡不對勁。
一是這樣集體不在非假日上工的情形,只有員工旅遊才有可能。問題是,如果這天是員工旅行,那理應參加的老闆沒道理會出現在這裡。
二是這天是非假日,人潮比起假日來說會比較少。那麼既然都辦員工旅遊了,為何不直接休業兩三天比較乾脆?
正思考著,老闆已經煮好咖啡,並端到我面前了:「小姐,你的神父。請你一起祈禱。」
我當然有聽沒有懂,下意識地反應出疑問:「蛤?」
「你剛剛開的條件。我們其中一個服務生賴崇彬在半小時前出車禍,所以這裡午班的其他人都被動員去看他的狀況了。而我留守在這裡,就是想要用一杯又一杯的『神父』,讓客人也幫他祈禱。」
淡河岸老闆的一席話,讓我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沒有聽錯,出事的是崇彬。如果你認識他的話,我可以寫醫院地址給你。」
一股足以崩壞一切的躁亂在兩秒內迅速竄進我的腦袋。
但正當我打算不管如何先向老闆詢問醫院位置時,包包中的手機先響了。
拿出一看,是紋箏打來的。
「抱歉,我先接個電話。」
趕到中山醫大的附設醫院時,幾個我認得出面孔的淡河岸服務生、尚謙、紋箏還有老狗都已坐在加護病房外。
「甄老師?」老狗抬頭,對我的出現似乎感到幾分訝異。
「甄老師跟尚謙家的關係不錯,是我找她來的。」紋箏立刻解釋。
不過我其實沒有想理會老狗的意思,直接問紋箏:「情況怎麼樣?」
「醫師剛剛出來說他會盡力處理,聽說挺嚴重的。」紋箏壓低聲音回答,大概是不想讓一旁滿臉淚痕的尚謙聽見。
而幾個服務生雖然臉上表情都憂心忡忡,但還是很盡力地安慰尚謙,並時不時講些笑話想讓氣氛緩和一點。
我於是也找了個位置坐下,利用等待的時間翻一些寫論文需要看的專書。
想也知道,在這樣的情況下我一個字也讀不進去,只不過這樣做一來比較不浪費時間,又能把自己過頭的關切給稍稍隱藏起來。
兩個半小時,還是三個小時過去了,老狗和紋箏先後有事離開,接著又有幾個淡河岸的晚班服務生加入了原本這一批,醫師才從霧面的加護病房自動門走了出來。
「請問我哥現在的狀況如何?」一看見醫師,尚謙立刻迎上去想了解狀況。
「你是賴先生的弟弟吧?賴先生目前暫時已經脫離危險了,可是我講明白一點,他傷得很重,能不能度過這關要看這幾天住院的觀察。」
「啊……住院……」尚謙一聽要住院,語氣猶疑。但這不令人意外,他們家的經濟本來就不寬裕,更何況重傷住院也不便宜。
「免緊張、免煩惱,老闆都有幫我們保險,明天帶你去申請就OK了。」其中一個晚班的男店員說。
「老闆也有說這幾天放崇彬的假,不扣錢,傷好之前放到死也無所謂。」另一個看起來神經很大條的女店員也答腔。
「喂,你講放到爽就好,講什麼放到……」第三個店員怒叱。
「我知道你沒有惡意,謝謝你們……」尚謙哽咽地說,「大家都很累了,你們先回去吧。」
「不行,老闆說過來這裡要算上班時間,蹺頭是要扣錢的。」
「而且崇彬是自己人,沒道理不陪他。」
「你才應該回學校上課,這裡交給淡河岸吧。」
「對啊,你還要記得報警,問問看有沒有監視攝影機或行車記錄器。」
一聽到攝影機三個字,我才想起自己今天在辦公室擺在昆菁正後方的攝影機在離開學校時忘記帶走了。
「尚謙,這裡這麼多人陪你,老師有點事情要先走了。如果有什麼問題,隨時打這支電話給我。」我走向尚謙,把自己的號碼寫在便條紙上交給他。
驅車前往學校後,時間約莫是晚上八點,我跟警衛借了鑰匙後走進了專任教師辦公室。
打開燈,我稍微翻找了之後,找出藏在昆菁位置後書堆裡的攝錄機。果不其然,電池已經完全用光了。
帶上了攝影機,我接著回到請老闆暫時幫我保管電腦和幾本厚重書冊的淡河岸。
為了有機會錄到昆菁和其他排擠亦慈的女老師說話時可能透露出的一絲線索,好讓校方幾天後召開教評會時可以替亦慈翻案,今天我提早了一個多小時到學校裝設攝影機。
於是,我有些緊張地打開了電腦的電源,並插入了有著錄影檔案的記憶卡。
一開始,錄到的畫面都很正常,就是辦公室裡大家都看得到的平時景況。
到了第二節課鐘響,有課的我和亦慈都離開後,昆菁依舊時而備課,時而拿出她的手機滑動。依舊沒有異狀。
第三節課前,影片都沒錄到什麼有關鍵意義的畫面或聲音,就算昆菁有和人對話,內容也都平凡到不行。
不過,到了午休前的第四節課,當昆菁和幾個老師聚在她的座位上閒聊時,她無意間看向了鏡頭。而雖然我把機器已經盡量用書堆的死角給藏好了,可是接下來昆菁便走向了攝影機的位置,此時影片中出現了物品被翻動的雜音。
被發現了。
接下來,只見她和那幾個老師交頭接耳了一陣後,便大方地直接看向鏡頭。
「嗨,甄甄。我不知道我什麼時候成了需要被跟拍的大明星了,也謝謝你這麼關注我,這真的很讓人感動呢。」昆菁笑吟吟地說:「不過你可能誤會這樣有什麼作用,抱歉要讓你失望了。老實說,教評會之前我都會特別小心,不會給自己找太多麻煩的。再次提醒你,有時候記得要離麻煩遠一點,這樣才不會自己也惹禍上身喔。」
看完這段影片,我又悲又氣。雖然我本來就已經做好了就算錄影,也不會抓到亦慈是被昆菁進讒栽贓的證據的心理準備,可是第一天拍就被昆菁發現是我始料未及的。
而她講的那些話,不只挑釁和恐嚇意味濃厚,同時也代表在教評會召開之前,我很難得到什麼足以幫亦慈說話的證據了。
魏凡疑似出軌、亦慈在被陷害的狀況下可能要被開除、論文的壓力罩頂還有崇彬出意外的此刻,我已經不知道還能依靠什麼。
就連想要大吼,都沒辦法在這間雖然沒有服務生,但老闆仍在的咖啡廳裡好好發洩一番。
過了一會兒,我帶著絕望的心情,把滑鼠移向剛才的錄影檔案上準備刪除。
「等一下。」
我轉身一看,除了一身黑的老闆以外,穿著筆挺西裝的冠音竟不知何時進到了店裡。
但就算他看到了剛剛的錄影,我也無法理解為什麼他要阻止我。
「檔案不要刪除,也許在你看來這段錄影只是著了她的道,變成挑釁的工具。但是我認識張昆菁,我知道她失言了,影片留著絕對有用。」
「怎麼說?」我心情瀕臨崩潰極限,隨口問道。
可接下來冠音說的話,卻讓我徹底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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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潺淵。